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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知识产权海关执法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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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欧盟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政策和立法的最新动态 返回

一、印度/巴西诉欧盟及荷兰海关案

2008年10月,印度Clopidogrel制药公司空运一批药品到哥伦比亚,途径荷兰Schiphol国际机场转机时,遭到扣押,理由是荷兰制药公司Sanofi-Aventis声称这批药品侵犯了该公司拥有的专利权,申请海关按照WTO《知识产权协定》和欧盟相关法律规定,进行专利权保护。在随后的2个月内,荷兰海关又根据本国4个制药公司的申请,在这个机场连续4次扣押了印度其他4个制药公司转运到尼日利亚、秘鲁和巴西的药品。这些被扣押的药品,要么就地销毁,要么被遣返回印度国内,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在拖延很长时间之后予以放行。

2008年12月4日,荷兰海关当局扣押了一批由印度仿制药生产商莱帝博士药业公司(Dr Reddy’s)从印度空运至巴西的仿制药,据说以怀疑为假药的名义扣押长达36天。这批重500公斤的氯沙坦钾货物是用于生产动脉性高血压的活性原料,欧盟估计价值为5.5万欧元。欧盟说,这是应一家在荷兰拥有专利的公司(很可能是品牌制药商默沙东公司即Merck, Sharp and Dohme)的请求采取的一项行动。该原料并没有在印度或巴西被注册专利,因此不可能违反这些市场的知识产权。最后,这批药品货物被退还给印度货主,然后货主又决定把货物运回了印度。

2010年5月11日,印度向WTO争端解决机构起诉欧盟及其成员国荷兰,认为欧盟和荷兰屡次扣押印度和其他第三国生产但运输过程中途径荷兰运往巴西或其他国家的基因药品,违反了1994年GATT协议第5条和第10条,以及TRIPS协议第2条、第28条、第31条、第41条和第42条,同时违反了2003年8月世贸组织关于TRIPS协议和公共健康的决定。2010年5月28日,巴西、加拿大和厄瓜多尔要求加入磋商。2010年5月31日,中国、日本和土耳其要求加入磋商。随后,欧盟正式通知WTO争端解决机构(DSB),他们同意加拿大、中国、厄瓜多尔、印度、日本、土耳其加入磋商。

次日,巴西也向WTO争端解决机构起诉欧盟及其成员国荷兰。

本案在国际上产生较大的影响,对欧盟知识产权海关保护制度的修订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欧盟一方面与印度、巴西等国展开磋商谈判,一方面展开了欧盟理事会第1383/2003号条例的修订工作。自2010年3月25日至2010年6月7日,欧盟委员会广泛征求社会各界对1383/2003号条例的修订意见,共收到89份意见书。

2011年5月24日,欧盟委员会发布了第1383/2003号条例的修订草案,进一步完善了欧盟的知识产权海关保护制度。

二、欧盟理事会“2009-2012行动计划”

2009年3月16日,欧盟理事会通过了《关于打击知识产权侵权的2009-2012欧盟海关行动计划》,共制定了50项目标措施,其主要目标为:

改进对现有知识产权立法;

加强欧盟海关同第三国海关的实际合作;

加强同权利人的合作;

开展知识产权国际合作;

提高公共性和公众的意识,以及

打击经过海关的网络销售和邮递问题。

由此可见,上述欧盟理事会第1383/2003号条例的修订问题也是其2009-2012行动计划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三、《欧盟委员会关于欧盟海关对过境货物尤其是非专利药品知识产权执法指南》

自2008年10月以来,在一些欧盟海关屡屡发生过境货物遭到扣押的事件,尤其是荷兰海关,以荷兰法院提出的“虚拟制造”理论为依据,屡次扣押发展中国家如印度等国的过境药品,最终致使印度、巴西等国在世界贸易组织提起控告。欧盟对过境货物的监管和扣押行为引起了世界很多国家的关注。除巴西和印度外,对药品获取和海关问题表达关切声音的国家还有:阿根廷、玻利维亚、布基纳法索、中国、哥斯达黎加、古巴、厄瓜多尔、埃及、印尼、以色列、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巴拉圭、秘鲁、南非、泰国和委内瑞拉。在2009年2月3日的世贸组织总理事会上,上述国家表达了他们的关注和对印度、巴西的支持。此外,设立于布鲁塞尔的世界海关组织、世界卫生组织和万国邮政联盟的部分成员国对一些国家就过境货物加强执行和模糊仿制药与假冒伪劣药界限的做法,也表示关切。在欧盟内部,英国海关对待“NOKIA”案和比利时海关对待“PHILLIPS”案的态度相去甚远,两国法院在过境货物是否可以扣押的问题上也存在很大分歧。因此,两国将两个案件分别提请欧洲法院做出先期裁决。欧洲法院对两案合并审理,于2011年12月做出一项里程碑意义的裁决,厘清了过境货物、“虚拟制造”理论等基本问题,对欧盟海关的知识产权执法和法院司法都有很好的指导作用。在欧洲法院的裁定结果基础上,欧盟委员会于2012年2月1日发布《欧盟委员会关于欧盟海关对过境货物尤其是非专利药品知识产权执法指南》。

“指南”包括两个部分,即引言和主要原则。

1.引言

在引言中,指南首先指出:2010年5月印度和巴西在WTO提起的申诉事件是由欧盟扣押非专利药引起的,这些涉嫌侵权的药品在制造国和销售目的国都是非专利药品,但在欧盟国家却受到专利保护。欧盟就此问题在2010年7月7日-8日和9月13日-14日在日内瓦同印度和巴西进行了建设性的磋商。而印度和巴西提出的磋商请求表明,欧盟如果能够对知识产权海关执法方面的立法做出进一步澄清,并增加其法律的确定性,将对欧盟海关当局的执法不无裨益。

指南的目的主要是在欧盟法院对Nokia-Philips案判决的背景下进一步明确欧盟海关对途径欧盟边境的任何货物可以扣押的范围。

2.主要原则

指南的主要原则可以从下列几个方面来理解:

第一,涉及的主要法律。在欧盟内部,欧盟理事会第1383/2003号条例及其实施条例1891/2004规定了欧盟海关执法的条件和程序,并规定了其在发现侵犯知识产权货物时应当采取的措施。欧盟海关当局自然有权根据上述条例扣押任何货物。但是,在国际层面上,欧盟及其成员国都要遵从WTO协定所赋予的权利和义务,尤其是《关贸总协定》第5条和《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第41条的规定。

第二,欧盟理事会第1383/2003号条例的适用问题。

欧盟理事会第1383/2003号条例全称为“欧盟理事会关于海关针对涉嫌侵犯知识产权货物采取行动和发现侵权产品应当采取的措施的第1383/2003条例”,是指导欧盟海关进行知识产权执法的主要法律依据。“指南”对欧盟理事会第1383/2003号条例的适用问题做出具体解释。欧盟理事会认为,欧盟理事会第1383/2003号条例及其实施条例第1891/2004条例并不包含任何界定转运货物是否侵犯知识产权的条件的实体规则,而海关当局执法时应该寻求相关的实体知识产权法。过境货物是否侵犯知识产权的问题的最终判断者属于那些有资格在个案中做出决定的欧盟当局。

当然,上述解释并不是说所有涉嫌侵权的过境货物,只要不是在欧盟成员国制造或者并不销往欧盟成员国都不能予以扣押。欧洲法院在对Nokia-Philips案的裁决中明确了这一问题。欧盟理事会在此予以认可,并再次指出:非共同体货物的这一单一的事实并不排除保护知识产权措施的适用。这些货物在一定情况下可能侵犯知识产权。

本指南厘清了欧盟海关当局在扣押过境货物时的具体标准,明确指出纯粹的涉嫌侵犯知识产权的过境商品不能扣押,而对于流入欧盟市场的侵犯知识产权的货物则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扣押。本指南不仅有利于海关执法,还有利于欧盟成员国的法院司法。指南的另一值得肯定之处是明确并强调了对非专利药品的保护。


2016年5月7日,欧盟委员会公布了《欧盟委员会关于海关对进入欧盟海关区域内但并未进入流通领域、包括过境货物进行执法的通知》(2016/C 244/03),该文件吸收了本指南的有关规定、如对过境药品的相关规则,并在参照新的《知识产权海关执法条例》和商标法一揽子方案基础上制订而成,已经正式取代了《欧盟委员会关于欧盟海关对过境货物尤其是非专利药品知识产权执法指南》。

四、欧盟对1383/2003条例的修订及《欧盟理事会第 608/2013号条例》的颁布

(一)修订背景

一方面,2009年3月16日,欧盟理事会通过了《关于打击知识产权侵权的2009-2012欧盟海关行动计划》,共制定了50项目标措施,要求加强欧盟知识产权海关执法。另一方面,欧盟成员国在适用第1383/2013号条例时遇到问题,虽然在欧洲法院的裁定中得到一定程度的理清,但是仍有需要明确之处。因此,欧盟委员会建议进一步修订,并向社会广泛征求意见。最终于2011年发布草案,在2013年6月12日获得通过。

(二)修订的主要内容

1.增加知识产权执法的客体

依据第1383/2013号条例,商标权、专利权、著作权及相关权利、工业品外观设计权、植物新品种权、原产地名称以及地理标志可以得到海关的保护,新修订的《欧盟理事会第608/2013号条例》则增加对商号、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实用新型的保护。

2.明确执法环节

在海关执法环节方面,《欧盟理事会第608/2013号条例》第1条第1款第规定:如果有合理的侵权怀疑,海关可以对任何海关状态的货物进行执法检查:当认为构成知识产权侵权时无需考虑海关截获货物的海关状态。只要货物在欧盟关境内,它们应当处在海关监管之下,海关有权随时执法。

3.增加货物的侵权类型

《欧盟理事会第608/2013号条例》将知识产权侵权货物分为三大类:假冒货物、盗版货物和侵犯其它知识产权的货物,并将执法对象扩展到平行进口[1]


五、《欧盟委员会关于海关对进入欧盟海关区域内但并未进入流通领域、包括过境货物进行执法的通知》

(一)修订的背景

为了应对印度、巴西等国对过境药品自由通行的国际压力,欧盟委员会在欧洲法院对Phillips/Nokia案的判决基础上,于2012年2月1日发布《欧盟委员会关于欧盟海关对过境货物尤其是非专利药品知识产权执法指南》(以下简称“指南”)。此举乃是仓促之间的应急之举,因而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疏漏之处。该指南发布之时,2013年《欧盟知识产权海关执法条例》尚未颁布,2015年的欧盟“商标一揽子方案”也没有出台。上述欧盟法律出台并实施以后,欧盟知识产权海关执法的依据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因此,欧盟委员会在原指南的基础上,吸收了最新的法律规定,并在遵从TRIPS协议的基础上,制订了《欧盟委员会关于海关对进入欧盟海关区域内但并未进入流通领域、包括过境货物进行执法的通知》(2016/C 244/03)。

(二)主要内容

1.目标

为了满足促进高效、适度保护知识产权的目标,并确保其规定的知识产权执法措施和程序不会成为合法贸易的障碍,因此,欧盟委员会采纳《欧盟理事会第 608/2013号条例》关于知识产权海关执法的规定以及“商标一揽子方案”的内容,制订本通知。

2. 海关执法中侵犯知识产权的货物

鉴于《欧盟理事会第 608/2013号条例》对于一般情况下进入欧盟市场的货物进行知识产权海关执法的问题已经有全面的规定,本通知只涉及“来自第三国并不进入欧盟流通领域的货物”和“来自第三国并不进入欧盟流通领域但附带相同或基本相同商标的货物”两个方面。当然,这些内容在2012年颁布的“指南”中已经涉及,本次修订只是在综合《欧盟理事会第 608/2013号条例》和“商标一揽子方案”的内容的基础上,再次补充完善。

根据本通知的规定,对于来自第三国但不进入流通领域的货物,如其涉嫌侵犯了欧盟法保护的知识产权,如商标权、版权或邻接权、外观设计或专利权,当有证据表明其意图投放到欧盟市场时,可以接被归为“涉嫌侵犯知识产权的货物”。这些证据会表明该货物已经被卖给欧盟的客户或在欧盟范围内向客户许诺销售或发布广告(此类措施,可参见欧洲法院飞利浦/诺基亚案的裁判文书第78段)。

而对于来自第三国并不进入欧盟流通领域但附带相同或基本相同商标的货物,尤其其使用的商标不同,本通知分为两种情况:一是使用了欧盟注册商标;二是使用了欧盟成员国商标。前一种情况下,对于进入欧盟领土但不进入欧盟流通领域的、带有相同或基本相同欧盟注册商标的货物,欧盟海关部门自2016年3月23日起,对来自第三国并不进入欧盟流通领域但附带于欧盟注册商标相同或基本相同商标的货物采取执法措施。在后一种情况下,根据《欧盟第2015/2436号指令》,第54条之规定,各成员国应在2019年1月14日之前修订其国内商标法、条例和行政法规以实施本指令。这意味着,关于欧盟成员国商标,对进入欧盟成员国,但不进入其流通领域且附有相同或基本相同商标的货物的新规定,将在欧盟各成员国修订后的商标法、条例和行政法规生效后开始适用,可能是在2019年1月14日之前的任何时候。当然,如果有成员国提前修订商标法,其海关执法的生效时间也会相应提前。

3. 涉嫌侵犯知识产权的货物——海关执法

根据《欧盟海关法典》(欧盟委员会第952/2013号条例),海关部门在其认为必要时可以对进入欧盟海关区域的任何非欧盟货物采取控制措施。这些控制措施应当适当,符合风险分析标准。

究竟何种情况下,海关会启动执法程序呢?根据《欧盟理事会第 608/2013号条例》第1条第1款,如果货物是,或者已经在欧盟海关监管或者控制之中,海关部门还有权扣押涉嫌侵犯知识产权的货物,尤其是在下列情况下:1)当宣布进入流通领域,出口或者再出口;2)当进入或者离开欧盟海关监管区域时;3)当置于特定程序中时。

在本通知中,欧盟非常重视TRIPS协议提出的不得妨碍合法贸易的原则,而这一点也正是印度和巴西等国当初在WTO起诉欧盟的理由之一。因此,本通知规定,如果在开始确定注册商标是否被侵权的过程中,报关者或者货物持有人可以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商标并未在货物的最终目标国受保护,欧盟注册商标权利人无权禁止处置中的货物进入最终目标国的市场,那么注册商标权利人将失去(阻止货物进入欧盟市场)的资格。

对于过境药品,欧盟也持较为审慎的态度,表示要提供便利条件,保证途径欧盟的合法药品得以迅速转运。海关部门应采取合理的注意义务,确保为合法交易的药品立法,无论是否通用药品都可以途经欧盟领土,而不会被海关根据《欧盟理事会第 608/2013号条例》而扣押。因此,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货物打算进入欧盟市场,比如在国际非专利名称(international non-proprietary names,INN)的有效成分与欧盟注册商标之间有相似性,海关部门不能扣押药品。

海关部门还非常重视与知识产权权利人的合作。海关部门可以自由使用来自知识产权权利人的足够的相关信息,这对海关部门高效、有效地组织风险评估是极为关键的。同时,本通知还要求知识产权权利人应确保其海关执法申请中列明的联系人便于联系并迅速与海关交流或达成海关的要求。

六、英国脱欧对欧盟知识产权海关执法的影响

2016年6月24日下午,英国公投结果尘埃落定,脱欧阵营以51.9%得票率获胜。这一结果在政治、经济、英欧关系等诸多领域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1]。2017年3月29日,英国首相特雷莎•梅(Theresa May)致函欧盟,正式开启英国“脱欧”程序。2017年7月,英国与欧盟的脱欧谈判已经启动,英国脱欧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事件。那么,英国脱欧对欧盟知识产权海关保护一体化会产生哪些影响呢?英国脱欧事件对欧盟知识产权体制将产生重大的影响,欧盟海关知识产权执法体制也会产生重大的改变。

在2017年3月,英国政府公布的白皮书《英国退欧与新的欧盟关系》(The United Kingdoms exit from and partnership with the EU)中,英国政府宣布,“应当结束欧洲法院判决对英国的约束力。”[2]。换而言之,英国脱欧之后,欧盟的各种立法将不再在英国生效。因此,《欧盟理事会第 608/2013号条例》等一系列欧盟知识产权海关执法的法律不再对英国有效。英国在知识产权海关执法方面将保持独立,不再受欧盟的领导。

当然,由于《欧盟理事会第 608/2013号条例》在欧盟各成员国的实施方式是采取由各成员国内化为本国法律的方式,因此,短期看来,英国已经将欧盟知识产权海关保护的各种法规内化为英国法律,脱欧对英国知识产权海关执法的影响不大。而英国知识产权海关执法的各项程序和实体法规定都不会发生较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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