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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知识产权环境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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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仲裁制度 返回

这里所说的仲裁,是指第三方民间机构(而非司法机构)的仲裁庭,对法律争议和纠纷进行裁决的一种纠纷解决机制。

一、俄罗斯仲裁制度的历史

国际仲裁作为一种解决商业纠纷的手段,在俄罗斯早已被接受。

自1922年9月起设立的仲裁委员会开始解决本国居民和国有企业之间的商业纠纷。但当时所谓的“仲裁庭”,既不是作为国家司法机构的法庭,也不是我们通常所理解的民间仲裁机构,实际上是一个由裁判人员组成的准司法机构,被称为国家仲裁,用于解决国有企业之间的纠纷。

前苏联时期,国有企业与外国公司之间的合同中,往往会包含一个仲裁条款,该条款通常会指明,商业纠纷通过仲裁解决,而仲裁将按照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规则进行。但由于当时只有专门的国有贸易企业才能从事国际贸易,因此,也只有这些企业才有机会参与国际仲裁。

前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外国投资的增加,导致外国投资者与俄罗斯法律主体之间纠纷数量大增,但由于在承认和执行外国裁判机构判决方面的障碍,以及对俄罗斯裁判机构缺乏信任,很多一方当事人为俄罗斯实体,或者需要在俄罗斯执行的涉外合同,通常会使用国际仲裁条款,主要是人们普遍认为,国际仲裁是一种公正的和成本较低的纠纷解决方式。

尽管俄罗斯当事人传统上往往选择由斯德哥尔摩商会主办的仲裁机构,但现在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合同纠纷提交其他主要的国际仲裁机构或其他特别仲裁机构。很多国际商业纠纷,特别是涉及来自于东欧和前苏联国家的外国当事人的纠纷,通常会选择由位于莫斯科的俄罗斯工商会下设的国际商事仲裁庭仲裁。在没有通过国际仲裁解决争议的协议的情况下,涉及外国投资和合资企业的纠纷,由俄罗斯商事法院管辖。

二、俄罗斯仲裁法律

依据《俄罗斯联邦民事诉讼法典》第11条规定,对有关民事权利保护的法律纠纷,除可向司法机构即法院寻求司法解决外,还可通过民间仲裁方式进行裁决。目前在俄罗斯与仲裁相关的法律主要由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与仲裁相关的国内法律,包括1993年8月14日生效的《俄罗斯联邦国际商事仲裁法》(ICA),该法律是参照1985年联合国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UNCITRAL)《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UNCITRAL Model Law),依据国际公认标准制定的。该法律用于处理发生在俄罗斯联邦境内的国际商事仲裁,管辖具有涉外因素的贸易或经济合同纠纷的仲裁,包括一方是在俄罗斯境外注册的企业,或者是在俄罗斯境内的外国组织或由外资设立的公司。但某些条款也适用于在俄罗斯境外审理的仲裁案件。

《俄罗斯国际商事仲裁法》采用广义的“仲裁”概念,因此该法律不仅适用于海事仲裁委员会(MAC)和国际商事仲裁庭(ICAC)进行的仲裁,也同样适用于临时特别仲裁,以及根据一些常设仲裁机构(例如巴黎ICC仲裁庭)的规则组织的仲裁。

俄罗斯国际商事仲裁法不适用于纯粹的国内仲裁。俄罗斯国内企业和个人之间的仲裁,由2002年7月24日颁布的《俄罗斯联邦仲裁庭法》予以规范。但如果一家俄罗斯注册的公司有实质性的外国投资(外国投资比例超过百分之三十),则可以按照国际商事仲裁法进行仲裁,也就是说,如果两个俄罗斯公司之间发生争议,只要其中一方可以被确认为属于“外国投资企业”,则该争议的仲裁应当按照国际商事仲裁法而不是国内仲裁规则进行。

此前提到的《俄罗斯联邦商事裁判程序法》,有时被翻译为《俄罗斯商事裁判程序法》,但该法律规定不是民间仲裁机构的仲裁程序,而是法院的诉讼程序。这个法律中有一个章节,规定的是法院对仲裁程序和仲裁裁决进行司法审查的程序,这部分内容同样是与仲裁相关的俄罗斯联邦法律。

第二部分是俄罗斯参加的国际公约。俄罗斯是1958年《关于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纽约公约》(“纽约公约”)、《国际商事仲裁欧洲公约》(“欧洲公约”)和《通过仲裁方式解决因经济和科技合作关系所导致民事纠纷公约》(“莫斯科公约”)的缔约国。此外,俄罗斯政府还是《关于民事、家庭和刑事事务法律协助和法律关系公约》(“明斯克公约”,1993年)以及《关于与经济活动有关的争议解决程序协议》(“基辅公约”,1992年)的签字国。俄罗斯政府在1965年就已经成为《解决投资争端国际中心公约》(ICSID 公约)的成员国,但一直没有批准生效。

根据俄罗斯宪法的规定,如果俄罗斯国内法的规定与国际公约发生冲突,国际公约优先适用。因此,如果俄罗斯仲裁法或其他相关国内立法与俄罗斯参加的相关国际公约发生冲突,国际公约将优先适用。

 

三、俄罗斯的主要仲裁机构

1.俄罗斯仲裁机构的类别

在俄罗斯,大部分仲裁庭均为常设仲裁庭,但也有数量不多的(不超过百分之十)的临时特设仲裁庭。

临时仲裁庭还可以称之为特别仲裁庭或一次性仲裁庭,它是由争议双方为解决具体纠纷而成立的。其工作程序、规则均由双方当事人确定,包括:仲裁庭组成人员的人数,仲裁审理的地点,如何采取保全措施,双方当事人出庭,是否公开开庭,是否进行鉴定,如何对仲裁庭裁决进行上诉。

常设仲裁庭审理案件的程序由其内部文件规定。根据俄罗斯法律,商会、交易所、经营者和消费者的社会团体以及其他组织(法人)均可以设立常设仲裁庭。但政府机构则不得设立仲裁庭。这一规定明确排除了仲裁机构的国家机关性质。

2.有影响的仲裁机构

在俄罗斯,比较有影响的仲裁机构是俄罗斯商业和工业协会下设的“国际商事仲裁庭(ICAC)”。该机构是一个独立的仲裁机构,具有悠久的历史,有自己的仲裁规则,可以裁决俄罗斯企业与外国法人的纠纷,以及俄罗斯境内外资企业或者国际组织的所有纠纷。

其他比较著名的仲裁机构包括莫斯科商业和工业协会仲裁庭,圣彼得堡商业和工业协会仲裁庭以及俄罗斯联邦商业和工业协会下设的海事仲裁委员会。

某些行业协会和集团企业(例如,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即“Gazprom”)也会主办仲裁机构,尽管这些仲裁机构最初是为处理其内部成员企业之间的纠纷的目的设立的,但他们已经将其业务范围扩展至其他非成员的当事人,而且这些仲裁机构已经因其公正和高质量的裁决而享有良好声誉。

四、仲裁协议

1.仲裁协议及其形式

与通过法院解决纠纷不同,通过仲裁方式解决争议,需要当事人之间事先达成仲裁协议。当事人事先没有达成协议,或者达成的仲裁协议被确认为无效的,那么,会导致仲裁机构对案件不具有管辖权。

按照《俄罗斯国际商事仲裁法》,仲裁协议是指当事人同意将在他们之间就某一具体法律关系已经产生的或可能产生的(不论该关系是契约性的还是非契约性的)全部或某些争议提交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可以是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也可以是独立的仲裁协议。

俄罗斯法律规定仲裁协议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但对书面形式的要求非常灵活,如关于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的约定载于当事人各方签字的文件中,或载于往来的书信、电传、电报或提供协议记录的其他电讯手段中,或在申诉书和答辩书的交换中一方当事人声称有协议而另一方当事人不否认的,均视为通过书面形式达成了仲裁协议。另外,合同中对载有仲裁条款的一项文件的援引也可构成仲裁协议,只要该合同是书面的,且这种援引足以使上述仲裁条款成为合同的一部分。

一般情况下,非仲裁协议的当事人不受仲裁协议的约束,有权拒绝参加仲裁。但根据《俄罗斯国际商事仲裁法》第四条规定(与联合国示范法类似),如果“某一当事人知道当事各方可能背离本法的任何规定或仲裁协议的任何要求未被满足,但仍继续进行仲裁而未能及时或在规定的时限内对此种不符提出异议,则应视为已放弃提出异议的权利”。如果一个并未签署仲裁协议当事人,参加了仲裁而未及时声明拒绝仲裁管辖,那么它可以被强制参加仲裁,并受仲裁裁决的约束。

2.仲裁协议的内容

俄罗斯法律对仲裁协议的内容没有特别的要求,只要指明当事人同意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即可。但实践中,情况会比较复杂,当事人仅仅使用“仲裁”及其他类似词语,并不足以使争议解决条款成为有效的仲裁协议。

为此,订立仲裁协议的当事人,如果在协议中指明了具体由哪个仲裁机构审理案件,应事先了解该仲裁机构的章程,管辖权限及其仲裁规则,否则可能会导致不利的后果。如果选择的仲裁庭无权审理该案,则可能会导致仲裁协议无效,当事人将只能向法院提起诉讼。

在俄罗斯司法和仲裁实践中,承认“多级仲裁条款”的有效性,如果当事人在仲裁条款中约定在将争议提交仲裁前,首先通过谈判、调解等方式解决,当这些仲裁前置条件没有被满足时,仲裁庭将会以仲裁时机不成熟为由暂停或拒绝受理仲裁。

但同时,如果当事人选择的仲裁前置条件仅仅是谈判或友好协商解决,仲裁机构以及作为司法监督者的法院,很可能对这样的条件不予考虑,因为按照通常理解,如果一个争议已经被升级至法律对抗程度,通过谈判或调解方式解决,就已经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在俄罗斯,单方仲裁协议–此类条款允许一方可以选择采用诉讼或仲裁方式解决争议,而另一方则受到限制,只能采用仲裁解决纠纷。此类赋予一方当事人选择权的仲裁协议条款,常常会出现在一些外国对俄罗斯企业的融资协议中。有人曾担心,此类单方仲裁条款,可能会被法院认定为无效。根据2012年俄罗斯最高商事法院的一项裁决(RTK诉索尼爱立信),使这种担心变成了现实。根据该裁决,不仅单方仲裁条款根据俄罗斯法律应为无效,而且对现有的关于执行仲裁裁决的法院裁定,当事人均可提出异议,申请法院重新审议。

多选仲裁条款–此类条款允许当事人在发生争议时在多个仲裁机构中选择一个作为解决争议的仲裁机构,或者允许当事人在法院和仲裁之间选择其一作为纠纷裁决机构–在俄罗斯司法实践中都可能会遇到障碍。前一种形式的多选仲裁条款,在实践中使用非常广泛,而且也被大多数仲裁机构和法院接受,但有时法院也会不支持这样的条款。而对于后一种形式的多选仲裁条款在在俄罗斯法律学说和案例中,则完全不被认为构成当事人之间就仲裁达成了协议。

俄罗斯法院还曾判决,在签署仲裁协议时,当事人必须指明具体的仲裁机构。俄罗斯商事法院裁定,允许一方当事人在纠纷发生时指定仲裁机构的仲裁协议是无效的,不具有约束力。考虑到这一点,当事人在签署仲裁协议时,应当明确指明仲裁机构,以确保仲裁协议的效力。

在签署仲裁协议指定仲裁机构时,当事人需要确保使用正确的仲裁机构名称。此前曾有商事法院判决认定,将争议提交“俄罗斯联邦商业和工业协会仲裁庭”(该仲裁机构准确的完整名称是俄罗斯联邦商业和工业协会国际商事仲裁庭)不是充分的仲裁协议,并可能导致仲裁裁决无效。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俄罗斯,由于商事法院令人困惑地被称为“仲裁法院(арбитражный суд/arbitrazh courts)”,因此,外国当事人如有意选择仲裁方式作为纠纷解决方式,在审核仲裁条款时必须非常仔细,确定清楚合同规定的纠纷解决方式究竟是诉讼还是仲裁,以免混淆两种合同纠纷解决机制的性质。在俄罗斯,我们通常所理解的仲裁被称为“третейский суд”。

3.仲裁条款的可分割性

根据俄罗斯国际商事仲裁法,一个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可以被视为是一个独立于协议其他部分的有效仲裁协议。协议其他部分无效,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

4.法院对仲裁协议的态度

俄罗斯法院对仲裁协议在政策上是给予支持的,并且这个政策在较高层级的法院也得到了有效贯彻,但在一些基层法院,由于一些法官对仲裁缺乏经验或对仲裁业务不熟悉,情况可能会稍微复杂一些。同时,各个层级的法院,习惯上对仲裁程序都会非常警觉,特别是在处理一些由不知名的国内仲裁机构或临时仲裁庭受理的案件时。某些情况下,有人会利用虚假的仲裁程序进行欺诈或规避法律。因此,在决定将争议提交一些不知名的国内仲裁机构裁决时,应当特别小心。

五、仲裁程序

在签署了有效仲裁协议的前提下,当事人如欲将争议提交有管辖权的仲裁庭裁决,应当向仲裁庭提交仲裁申请书。除非各方当事人另有约定,某一具体争议的仲裁程序自被诉方收到将该争议提交仲裁的请求之日开始。当事人可以约定仲裁地点和仲裁使用的语言文字。

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如提出仲裁申请人无正当理由未能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书,则仲裁程序应终止;如被申请人无正当理由未能按照法律规定提交答辩书,仲裁庭应继续进行程序,但不把这种不提交答辩行为本身视为对申请人请求的承认。

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出庭或不提供书证,仲裁庭仍可继续进行仲裁程序并根据已有证据作出裁决。

仲裁庭或当事人征得仲裁庭许可,可以请求有管辖权的俄罗斯联邦法院协助取证。法院可以在其权限范围内并遵循其取证规则执行上述请求。

如当事人认为仲裁裁决有任何计算、书写、打印错误或其它类似性质的错误,可以在收到仲裁裁决之日起三十日内要求仲裁庭更正。如双方事先有协议约定的话,任何一方当事人也可以在上述期限内要求仲裁庭对仲裁裁决中的某些内容做出解释。

如任何一方当事人有对仲裁裁决有异议,可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而且申请撤销是对仲裁裁决异议的唯一手段,当事人不能通过上诉或其他手段寻求救济。只有符合特定条件的异议方可作为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有效理由,包括达成仲裁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无行为能力,没有有效的仲裁协议、有关仲裁程序进行的相关事宜未被有效通知提出异议的一方,仲裁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以及仲裁庭的组成与当事人约定不符等。

根据《俄罗斯商事裁判程序法典》第230条规定,如一方当事人有上述异议,均可在收到仲裁裁决的三个月内向具有管辖权的俄罗斯联邦商事法院提出请求,要求撤销仲裁裁决。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需向债务人所在地或居住地的商事法院提出,如果所在地和居住地不详,可向其财产所在地的商事法院提出。

六、对仲裁裁决的承认和执行

承认和执行是仲裁根据1958年关于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纽约公约和其他相关公约和条约,只有在签署了特定的国际条约的情况下,外国仲裁机构的裁决才能得到本国法院的认可并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在俄罗斯,对外国仲裁裁决的承认和执行,受到纽约公约一些例外的制约,俄罗斯法院可能会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拒绝执行外国仲裁裁决。

根据《俄罗斯联邦国际商事仲裁法》规定,仲裁裁决不论在哪一国家作出,均应承认具有约束力,经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即应予以执行。

根据《俄罗斯联邦商事裁判程序法典》第236条规定,仲裁裁决得不到执行的,胜诉一方可以向债务人所在地的俄罗斯联邦成员的商事法院提出请求,要求其发出强制执行令。

申请执行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应提供经认证的裁决书正本或副本,以及仲裁协议的正本或经应有认证的仲裁协议副本。如仲裁裁决或协议使用的是外语,申请执行方应提供这些文件经认证的俄语译本。

但法院可以基于下述理由拒绝承认或执行仲裁裁决,不论裁决是在哪个国家作出的:

(1)经被申请承认和执行人的请求,如果该方当事人向被要求承认或执行的有管辖权的法院举证证明:

- 签署仲裁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在任何程度上无行为能力,或根据当事人约定的管辖法律,如未约定则根据仲裁地国家的法律,仲裁协议是无效的;

- 有关仲裁程序的相关通知未被有效送达承受不利裁决结果的一方当事人,或由于其他原因该方当事人未能出席庭审;

- 裁决的争议不属于仲裁协议规定的范围;

- 仲裁庭的组成或仲裁程序不符合当事人的约定,除非该约定与当事人不能违背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不一致,或者,如果没有此类约定,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

- 裁决尚未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或已被仲裁地国家的法院,或据其法律作出裁决的国家的法院撤销或中止执行;或

(2)如法院认定:

- 根据俄罗斯联邦的法律,争议的标的不能通过仲裁解决;或

- 承认和执行该裁决将未被俄罗斯联邦的公共政策。

如果仲裁裁决已经被当事人向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撤销或中止执行,被要求承认或执行的法院如认为适当,可以暂停作出裁定,而且经申请承认或执行仲裁裁决的当事人请求,可以责成另一方当事人提供适当担保。(部分内容参考了罗利伟译《俄罗斯联邦国际商事仲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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